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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闻动态

欧洲能源自主的陷阱

  欧盟成员国的战略诉求差异很大,能源联盟进展缓慢

  尽管欧盟成员国就多项紧急能源措施达成共识,但难掩内部利益分歧,也难以从内部整合维护欧洲能源安全

  欧洲摆脱俄罗斯管道天然气的后果,是进口越来越多的、价格更高的美国液化天然气

  美国成为欧洲能源危机的最大受益者——不仅借机从中渔利,还破坏了欧洲的工业产能

  在政治上和安全上不能自主,就不可能有经济自主、能源自主

  能源安全和能源转型是相互关联的,能源安全是前提,离开能源安全的绿色转型无异于空中楼阁

  欧洲的绿色转型,不仅面临俄乌冲突的冲击,更要遭遇“美国优先”的反噬,这一进程很可能会举步维艰

  能源自主是欧洲一体化的支柱之一。能源问题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地缘政治问题,也正成为地缘技术问题。欧洲能源独立既关系到欧盟成员国的团结协作,更受到地缘冲突的影响。

  目前,欧洲远未实现能源独立,甚至越来越偏离目标。在绿色转型压力和地缘冲突加剧的背景下,欧洲能源部门将面临诸多经济、环境、技术和地缘挑战,欧洲能源自主道阻且长。

  欧洲一体化的一个关键

  欧洲能源议题可以追溯到欧共体创立之初,甚至可以说能源是欧洲一体化项目的起点。

  20世纪50年代,欧洲能源一体化进展迅速,体现为诸多制度、机构的创建。1950年5月9日,法国外长罗伯特·舒曼提议创建欧洲煤钢共同体,后来5月9日成为欧洲日,足以表明能源议题在欧洲一体化进程中的重要地位。1951年4月,法国、联邦德国、意大利、比利时、卢森堡和荷兰签署《巴黎条约》,以煤钢合营换取法德和解及西欧联合,并于1952年7月正式建立欧洲煤钢共同体。1957年3月,上述六国签署《欧洲经济共同体条约》和《欧洲原子能共同体条约》,史称《罗马条约》。建立欧洲原子能共同体,旨在促进核能的和平利用及加强欧洲的能源独立。创建欧洲经济共同体,进一步加强了能源合作的经济基础。

  1973年,石油危机的爆发促使欧洲领导人采取更加协调的方式来共同解决能源短缺问题,并且推动天然气和核能在欧洲的发展。但是,受保护主义政策影响,欧洲国家的能源市场在很大程度上是相互独立的,能源领域被认为是欧洲一体化最薄弱的环节。

  在欧共体委员会主席雅克·德洛尔的推动下,《欧洲单一法案》于1987年7月生效,其最大成就是推动欧洲单一市场形成,成为消除跨境能源贸易壁垒的最重要驱动力,不仅建立了内部能源市场,还为能源一体化提供了新动力。

  上世纪90年代,随着气候成为备受关注的治理问题,欧盟也将可持续发展视为重要议题,由此能源议题越来越与气候议题挂钩,气候议题日益成为欧盟能源政策的推动力。比如,在1997年制定的《京都议定书》中,欧盟承诺减少温室气体排放。2007年3月,欧洲理事会提出《2020年能源和气候一揽子计划》,设定温室气体排放量减少20%,可再生能源在最终能源消耗中所占份额达到20%,以及能源效率提高20%的目标即“20-20-20”目标。2014年,欧洲理事会通过了《2030年能源和气候政策框架》,要求温室气体减排目标至少为40%,可再生能源在能源领域的份额至少为27%,能源效率至少提高27%。

  总体来看,欧盟希望形成竞争力、可持续性和供应安全三大支柱协调一致的能源政策。不过,虽然欧盟诸多条约中明确涵盖了能源议题,却并未出台完全成熟的超国家能源政策。

  2015年,欧盟启动了能源联盟项目,希望欧洲在全球能源事务中以一个声音发声。但欧盟成员国的战略诉求差异很大,能源联盟进展缓慢。

  欧盟成员国各自为政

  欧盟的能源和气候政策涵盖了政府间、超国家等决策形式,欧盟成员国和欧盟委员会在能源政策领域共享权限。

  一方面,欧盟是应对气候变化和国际气候谈判的重要国际行为体,致力于通过碳减排、发展可再生能源、提升能源使用效率等来改变欧洲的能源体系,发展低碳经济。但是,另一方面,《里斯本条约》又声明,欧盟的任何举措都不能影响成员国的权利,包括开发其自身能源资源、不同能源来源的选择和能源供给的基本框架等权利。这意味着涉及欧盟能源议题的根本性与战略性决议,需要由政府间机构和欧盟成员国来制定,而成员国不同的能源结构必然影响到其政策的优先性。

  在欧洲层面,虽然可再生能源在能源消费结构中的比重在逐渐增加,但2021年能源消费结构仍以化石燃料为主,其中33%的能源消耗来自石油,25%来自天然气,12%来自煤炭。

  在爱沙尼亚、波兰、捷克和保加利亚等中东欧国家,煤炭仍是其主要能源构成;马耳他、塞浦路斯、卢森堡、希腊和爱尔兰等国对石油依赖度更高;荷兰、匈牙利、拉脱维亚、罗马尼亚、斯洛伐克、意大利和德国对天然气依赖度更高;核能是法国的主要能源来源,瑞典、斯洛伐克、保加利亚和斯洛文尼亚的能源来源中也有多达20%为核能。

  长期以来,欧盟成员国对于核能在脱碳过程中的作用有着巨大分歧。此前奥地利、德国、卢森堡等国已表态反对核能,但俄乌冲突发生后,比利时和荷兰等国延长了核电站的运行时间,波兰、瑞典、拉脱维亚等国则正考虑扩大其核能力。

  俄乌冲突发生后,德国、奥地利、希腊、荷兰等国重新启用了煤电,但这又与欧盟2050年实现碳中和的目标相悖。

  欧盟成员国不同的能源结构、不同程度的进口依赖、不同的经济表现使其能源和气候政策有不同的偏好,这又导致欧盟的共同能源与气候政策呈现出矛盾性的特征。

  随着欧洲失去俄罗斯廉价能源及被美国战略捆绑,欧盟的能源部门受到了严重冲击,极大暴露了欧洲能源安全的脆弱性。欧盟天然气价格高涨及其给电价带来的传导效应对欧洲经济造成了严重破坏,将欧盟推向了通货膨胀和经济衰退的危险边缘。

  面对天然气价格高涨,欧盟各国却各自为政。最为典型的是德国于2022年9月宣布投入2000亿欧元应对高能源价格,但欧盟其他成员国认为这是损害欧洲单一市场和竞争规则的举措,法国的反对尤为强烈。

  2022年12月,欧盟各国达成协议,将天然气价格上限定在每兆瓦时180欧元。尽管欧盟成员国就多项紧急能源措施达成共识,但难掩内部利益分歧,也难以从内部整合维护欧洲能源安全。

  落入高度依赖美国的陷阱

  欧洲能源严重依赖进口,整体对外依存度在过去5年中普遍高于50%,部分国家甚至超过97%。据统计,过去5年内,欧盟约57%到60%的能源消耗依赖于化石能源进口。欧盟天然气对外依存度高达90%,石油对外依存度高达97%,煤炭的对外依存度也有70%。

  俄乌冲突发生后,欧盟将“能源主权”重新置于其关注的首位——希冀能源供应不要过多依赖进口。但是,保障“能源韧性”、摆脱能源依赖并非易事。

  过去,欧洲能源进口来源地主要为俄罗斯、中东和北非、美国等国家和地区。在地理上,中东和俄罗斯距欧洲较近,两地一直是欧洲更重要的能源来源地。

  中东地区能源生产量位居世界第三,但多年来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主动挑动地区紧张局势等,令中东地缘风险不断放大。欧洲意识到,一旦中东陷入地区冲突乃至发生大规模战争,其能源安全的中东线路便得不到保障。因此,相比于中东和北非地区,过去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石油等能源的依赖更加严重。

  欧洲决策者也一直在努力实现能源供给多元化以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早在21世纪初,尤其是2006~2009年间发生俄乌天然气危机后,欧盟就已经意识到依赖俄罗斯能源出口的脆弱性。但是,想短期内摆脱对俄能源依赖并不现实。2021年在欧盟的进口能源中,约40%的天然气、30%的石油和接近20%的煤炭来自俄罗斯。因此,2022年2月俄乌冲突发生后,欧洲能源困境集中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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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叶先生